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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鸣 著
章芬瞧不起他。可他给她钱花,给她买许多平时她在商店里看都不敢看的名贵的物品。她想想也知足了,过去爱着的那个男人,为了让她过得开心只会去打架斗殴,结果进了监狱。要是他有钱,根本不会为了抢一个公共汽车的座位和别人吵架动手。现在她有钱了,她不需要自己的养父养母为了弟弟能读个学校,每个月连鸡肉都不敢买来吃,只能买点肥肉炒了给弟弟吃,自己则只吃点蔬菜。
他们约好了在“老地方”酒楼见。那里的上海菜做得还不错。无端端身上多出几十万块钱来,乐得章芬不知道怎么去花才好。她可以吃她想吃的任何东西,可以买她想买的任何东西,可以请她想请的任何朋友。她有了一种出人头地的感觉,尽管这种感觉的背后让她细想起来总有点无法接受。
“老地方”酒楼在春风路上。中午时分来这里喝茶的人很多,因为是她预定的桌,所以,尽管这里的人很多,她一来迎宾小姐马上将她领到位置上。
刘宕还没有到。路上,章芬去了趟银行,将杜老板给她的30万块钱分成3份,每份10万。一份准备过年时回去给她养父母,一份留给自己,一份打算给刘宕。她内心觉得很对不起刘宕,想以钱来作一点弥补。
喝茶的人进进出出。那些喜欢喧哗的来深圳送货的香港司机们,带着各自的女孩子在酒楼里大声说着话,就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带的女孩子是多么漂亮、妩媚。章芬知道,这些辛苦可怜的香港货柜车司机中许多人在香港其实连好一点的酒楼都很少去。香港消费之高,让这些赚辛苦钱的所谓“香港大佬们”只敢在开销便宜很多的深圳,花很少一点钱就玩得像个大老板一样飞起来。偏偏有许多贫穷的内地女孩子对这些香港人崇拜的五体投地。一个几百块钱的金戒指就可以把一个在家连男朋友都没有谈过的单纯女孩子骗到手,每个月只要给个千儿八百的就能一起同居过起像模像样的小日子来。章芬从来就不屑一顾这些香港的穷司机。可现在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加入到这样的行列来了。她唯一感到自豪的就是,她远远比那些同男人睡够了觉、做够了爱,在男人掏出几百块钱丢在桌上扬长而去后,又等待着几天后再来找她们的女孩子们要好。她的银行卡上现在已经有30万块钱,以后每个月都会有5万块钱打进去。她不会像她们为房子租金到期了还差三百五百的烦恼,也不会看到商店里豪华富贵的时装因为买不起流露出羡慕的目光。她现在的经济实力决定了她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她可以不必再在街上看着有钱的阔太太们进去的地方不敢迈进脚,她不必每次请朋友吃饭时只敢在自己住处买讨价还价的菜,还要辛苦地半天为朋友们做,而现在,她可以请他们去他们想去的地方吃。这就是差别,这就是钱给予她的唯一的好处,这种以身体换来的代价,想穿了也就是那么回事。那么多深圳女孩子们都这样过来,她为什么不可以?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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