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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书,一阵北风掠过,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均匀悦耳,啊,是久违了的春雨终于降临了大地。
我喜欢看雨,听雨。那潇潇春雨,滂沱夏雨,穿林打叶的秋雨,料峭北风的冬雨都各具神韵,组成了四季奏鸣曲,于是墨客骚人都借雨咏物言志,写下了脍炙人口的“梨花一枝春带雨”,“一簑烟雨任平生”的佳句。
但若没有风调雨顺,在久旱无雨或暴雨成灾的日子里却是绝无心情去听雨,写雨的。
去年盼雨实在另有因由,已经是春连夏,夏连秋,秋连冬四季连旱了。路边的树木蒙上了黄黄的灰尘,叶子卷曲,干得似乎用手一捏便顿成齑粉。西江陡然成了小河,再不见浩浩荡荡,横无际涯。运沙船、货船在窄窄的河中间小心翼翼地擦肩而过,滩涂越来越大,原本泊在岸边那只旧木船已被包围在开垦出的菜地中央,好像是从天外飞来砸在大地上的一块黑色殒石。驶过马路的洒水车的水炮即便对着路树狂喷,却只冒出一阵青烟,发出“吱吱”几声,随风飘来一阵土腥味……这一年,北江断流,咸潮倒灌,农田龟裂,南粤大地太需要天降甘霖了。
雨,越下越大,路灯下一片迷茫,一层一层的雨幕击打着大地,溅起一排一排圆圆的透明水泡。那在暴雨时才能见到的像乒乓球大小的水泡,欢快地跳跃向前,然后破裂,周而复始。雨水哗哗地灌入沙井,马路光洁,小车驶过,发出“嚓嚓”好听的声音……
然而,这些年,我的感受却曾是无雨心忧,大雨亦愁。
10年前,北街这低洼之地可是逢雨必涝。一场大雨过后,见到的是挽起裤腿,提着鞋子,艰难涉水的行人。最吓人的是上世纪70年代华南那次连场暴雨了。天空像被捅开了大洞,西江的滚滚浊流直扑北街、潮连。那时,我家在医院宿舍一楼,下班返家,只见两个小孩蜷缩在床角嘤嘤哭泣,纸盒、拖鞋漂满一屋。医院不停广播:“全体职工速赴河堤抢险!”海傍街人头涌动,单位干部,街坊邻里排成队列紧张地在滂沱大雨中接力把一袋袋用尿素袋装满黄泥的土包堆上仅及腰际的低矮河堤。河水从泥包的隙缝喷出,下水道的暗涌反灌,仿如喷泉,马路成了泽国。西江上还只是土堤的潮连岛,抢险队伍锣声阵阵,人声鼎沸……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何谓“洪水猛兽”!
“水能覆舟,也能载舟”。如今,人类尚未可能胜天,但在一定程度上仍可主宰自身的命运。2002年,海傍街得到了彻底的整治,路基上抬了近两米,路体宽阔了一倍,平直厚实的柏油马路让人赏心悦目。那漂亮的上抬式集美化、防洪、休憩于一体的千米长堤巍然矗立于江际,尽管豪雨倾盘,泊岸货船的跳板已与堤面平齐,但雨水都能一泻千里,路面永无积水。那边,潮连岛有了稳实的高高石堤。还有,1998年加固抬高了的集防洪、蓄雨功能的江新联围,捍卫了蓬江、江海、新会3区7镇68万人口,33.3万亩农田,众多的沿江产业,中江高速公路,325国道以及中央粮库。看看那比原来高了一倍的北街水闸,正让汹涌的河水驯服地被分流入海。
在雨中,我顶着伞走过海傍街,走上河堤,面对迷蒙的西江,感慨良多:这些年,人类破坏了大自然,大自然已向人类报复,于是忽而久旱无雨,忽而又暴雨连连的日子正日渐频密。为了生存,人类今天才意识到只有保护好自然,才可以战胜自然。我低头抚摸着那被雨水冲刷得洁净无尘的黑色栏杆,再看看那惊涛拍岸,但却固若金汤的北街河堤,心底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为民造福的市长,老百姓不会忘记您!”
雨打礁石,涛声依旧,我心潮如涌。区泽榆(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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