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看一看，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图/野协

　　文/图 李兴发

　　最近，国际市场上闹起了粮荒，人们的目光又再次聚焦在大米的生产和供应上。

　　然而，50年前，新会曾掀起过群众性的水稻育种运动，涌现出周汉华、邓炎棠等许多农民育种家，培育出许多水稻优良品种，一些水稻优良品种种到“两湖两广”的稻田上，为中国人的吃饭问题作出了重大贡献。

　　而这场轰轰烈烈的水稻育种运动，与当年周总理视察新会时探访周汉华息息相关。

　　在周总理视察新会50周年之际，近日，笔者走访了当年的其中两位育种专家。

　　走近他们，回顾新会育种的沧桑变迁，你能感受到当年那“激情燃烧的岁月”。此时此刻，看他们育种，已经不仅是解决人们温饱问题，更是对周总理嘱托的坚守。

　　A

　　邓炎棠:曾两次受到周总理接见

　　采访邓炎棠，是在他简朴的家里。邓炎棠今年76岁，但看上去就像50多岁的人一样，精力充沛。他说，现在还在做两项研究工作，一是在恩平市君堂镇承包了20亩地，培育香蕉苗，二是和别人合作继续水稻育种。他说育种是毕生的心愿。

　　新会水稻育种曾领先全国　　

　　在回顾周总理亲切关怀农民育种家和60年代新会出现的群众性育种运动时，邓炎棠喜形于色。他说：“那时，育种工作由县团委书记李立峰亲自抓，每个有志的青年都以入到育种（试验）队为光荣”。1959年，全县有公社农科站（所）13个，科研人员874人，大队、生产队科学实验小组298个，人员8083人。1964年，公社农科站增加到20个，参加育种试验人员近1万人，试验田面织2万多亩。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新会涌现出谭华瑾（育成南早1号品种）、钟玉更（育出木新选、黄壳惠优占）、梁德明（育出棠潮灵品种）、黎兆如和邓务良等一大批农民育种家。那时，两湖两广，长江南北，都有插植红梅早、广选3号（南高广3号）、协作69、木新选等新会水稻良种的稻田，新会的水稻育种工作领先全省，领先全国。

　　谈话间，邓炎棠的老拍档、原会城农技站站长黎兆如来访，他曾在优质米小农占内选育出会农占，1993年，该品种在新会、中山的种植面积达30多万亩。邓邀他加入座谈。

　　当笔者问到，现在新会在杂优育种方面是不是落后了？邓炎棠说：其实，新会的杂优研发并不落后。早在1970年1月，新会县科技办便组织县农科所和部份公社农科站在会城城乡大队开展高粱雄性不育的试验研究；1975年新会先后育成了籼优早1号、三系配组、籼优294等水稻杂优新品种。

　　改革开放后，农村分田到户，大队试验队全部解散，公社（镇）农科所也缩编为农技站，但仍有一些育种爱好者进行杂优配对试验。1992年，新会育种所何友、夏华超两人与华南植物研究所合作，成功育出博优210组合，从1992年到1996年，该品种在两广的种植面积达180万亩，曾获中国科学院颁发二等奖。只是由于新会没有承担制种任务，外界便以为新会杂优研究落后了。

　　邓炎棠说：2006年，他和黎兆如选育出大牛、明圭5号两个杂优组合，均为抗倒伏、超高产品种，每穗结实粒达250-300粒，三叶直立、硬杆，符合国际水稻研究所和袁隆平院士提出的理想株型，理论产量可达800公斤，其中大牛为优质米，千粒重只有17克，明圭为大粒米，千粒重为29克，无腹白。这两个品种作进一步测试后可在大田推广。说着，邓炎棠去标本房拿出明圭5号标本让笔者观看。

　　邓炎棠与香蕉试管苗和虫草　

　　“其实，育种是一个大题目，下面有好多文章可做，水稻之外，水果也是一大课题”，邓炎棠说，“植物的繁殖有有性繁殖和无性繁殖两种，过去，我们只集中在有性繁殖方面的研究。上世纪70年代，外国研究出‘克隆’技术，用组织培养的办法育出后代，这为农作物育种提供了一条新的途径。”

　　克隆技术的特点是只需要1个细胞（不一定是生殖细胞）就可以培育出与母体完全一样的活体，因而可大规模繁殖，且完全保持其种性。以香蕉为例，一个吸芽，就可培育出20万株与母本一样的香蕉苗。

　　1985年10月，作为新会遗传育种研究所所长的邓炎棠得知华南植物研究所引进了几支澳洲威廉士香蕉试管细胞组织，便马上与支部书记冯炎庆、副所长苏炳豪搭车前往广州，向华南植物研究所的领导请求由新会承担香蕉试管苗工厂化生产任务。

　　1986年，新会香蕉试管苗生产基地育出笫一批试管香蕉苗，成为全省、全国笫一个香蕉试管苗生产厂家。从1992年到1996年，该基地年产香蕉苗2000万棵，供应广东、广西、云南等地农户种植，每年新种面积13万多亩。

　　1989年，新会香蕉试管苗及用试管苗种出来的威廉士香蕉到北京参加全国农业展览，时任总书记的赵紫阳（赵紫阳任广东省委书记时就认识邓炎棠）在得知是邓炎棠主持搞出来的后，赞道：“很好！”曾任国家领导人的华国锋、朱镕基和现任总理温家宝等人都曾到新会香蕉试管苗生产基地参观、视察过。

　　后来，新会遗传育种研究所又独立研发了冬虫草试管组织培养项目，推出市场很受欢迎，冬虫草很快成为葵乡“双宝”之一。

　　“搞育种，要有前瞻性”，邓炎棠说，“近年，国外兴起了‘基因热’，可以预期，基因转移是育种的未来趋势，要大幅度提高农作物的产量、质量，要增强其抗病性，靠常规的育种方法是不行的”。

　　见此，笔者问邓炎棠：有无兴趣建一所育种学校，把你的知识和经验传授给下一代？邓炎棠笑了笑：“谁来学？连我那华农毕业的孩子也不愿意搞这个。”

　　邓、黎两人都感叹新会水稻育种后继无人。时下人们都讲效益，喜欢“短、平、快”的项目。水稻育种周期长、回报率低，这令年青人望而却步。看来，今后的水稻育种只能在大专院校和科研单位内进行了。

　　邓炎棠是国内著名的水稻育种家。

　　邓炎棠搞育种始于1958年，是年，他用北陆（稻）与狼尾草作水稻远缘杂交试验获得成功；1961年他育出南高广3号、19号，1966-1985年累计种植面积9000万亩；1970年又选育出红梅早，1973-1985年全国13个省区累计种植面积1亿亩；1972育出协作69号，1976年佛山地区种植面积140万亩。

　　在学术界，他也备受推崇。他的北陆（稻）与狼尾草远缘杂交试验被丁颖教授收编入《中国水稻栽培学》，他选育的红梅早和由南高广19号育出的广选5号，被收編入《中国水稻品种及其系谱》。

　　1960年，他被广东农科院聘为研究员，1962年，又被中国农科院作物育种栽培研究所聘为研究员。

　　1958年到北京参加全国群英会，并获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1964年到北京参加纪念“五四”节。两次进京两次受到周总理接见。

　　1964年获广东省农业科技成果三等奖；1979年获广东省科技大会先进个人奖；1978年获全国科学大会重大贡献奖和先进工作者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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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务良：75岁，还有一个心愿未实现

　　邓务良今年75岁了，笔者去采访这位当年赫赫有名的农民水稻育种专家时，他正在礼乐的一片菜地和葡萄园里劳动。在地头的茅棚里，他向笔者说，还有一个心愿未实现，这个心愿就是希望选育出一个葡萄良种。

　　像周汉华一样，希望得到总理接见　　

　　邓务良是礼乐向荣村的一个农民，15岁时便开始在稻田选种育种。他经常在邻近的稻田中走来走去，不为别的，而是挑选那些穗大、粒多、矮杆的谷穗回来，然后，在自家田里辟出一小块地用以育种，因而他家稻田产量总比人家的高一些。

　　为了贯彻总理“全民搞科学试验，培育更多高产良种”的指示，新会农技部门于1958、1959年连续两年在五和农场举办了水稻、柑桔育种训练班，由周汉华讲授水稻人工杂交技术，邓务良被礼乐公社派去学习。

　　在讲课期间，周汉华讲述自己两次被周总理接见、破格被请到总理家里吃饭的幸福情景。邓务良听到周总理这样关心育种工作，这样关怀满脚牛屎的农民育种家，深受感动。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育种方面做出成绩，希望有朝一日也受到周总理的接见。

　　华泉稻是这样诞生的　　

　　从五和农场学习回来后，邓务良选定自己的主攻目标为优质粮水稻品种。

　　开始，他采用周汉华教习的人工杂交法，选用宣占等优质粮种与矮杆高产的3号粮品种杂交，由于杀雄时须用42摄氏度温水浸泡谷穗8分钟，在杀死雄芯的同时对雌芯也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因而成活率不高，且抗病能力减弱，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后来，邓务良改用“自然串粉”的办法：在大田中圈出一小区，把两个杂交品种交叉插植，开花时，摇动邻近的两棵禾穗强行授粉，然后用透明薄膜袋把受孕植株包裹，免受二次授粉。1961年正好包产到户，邓务良夫妻俩便在自己的包产田里搞起了“自然串粉”杂交试验。

　　1962年，邓务良在华南占与木泉自然串粉法杂交的笫二代中，选出了优良单株，随即开展系统选育。之后又即进入表证期栽培。表证期通常需要四至六代其种性才能稳定，华泉是晚造品种，早造不能开花结实，用常规的栽培技术，表证期需要四到六年。为缩短试验时间，邓务良采用当时最先进的遮光技术，即按照晚造水稻生长期内每天的日出、日落时间，用黑色薄膜遮光，诱使晚造品种在早造抽穗、成熟，使表证期缩短了一半。

　　1965年秋，邓务良用收获的由优良单株繁育、经五代表证、种性优良的种子17.2斤，在向荣第一围、网围共插植了3.8亩，收割时得干谷3000斤，平均亩产780斤，比本队当年插植的3号粮产量还高，其高产性能得到肯定。大田试验成功后，接着谷样送给上级有关部门化验。经广东省粮食化验部门检测，鉴定为一号粮，即优质大米。

　　由于它是用华南占和木泉杂交育成的，按惯例就取名“华泉”，1970年，邓务良又在华泉中选育出优良单株，之后又在大田推广种植，并命名为“华泉2号”。优质粮水稻品种华泉稻就这样诞生了。1985年，华泉稻被列入农牧渔部“优质米产品奖”之列。1991年，华泉稻又被收編入《中国水稻品种及其系谱》中。

　　1979年，广东省召开全省科学技术大会，新会县有关部门把华泉稻作为一顶重大农业科研成果上报，结果获颁“广东省科学大会奖”。邓务良当年在五和农场立下的宏伟目标终于成为现实，可惜这时周总理巳逝世3年多了，邓务良希望得到周总理接见这个愿望却无法实现。

　　华泉稻成了优质出口大米当家品种　　

　　1973年，国务院批转外贸部关于试办出口商品生产基地和出口工业品专厂的报告，并选定佛山地区为全国第一个出口商品生产综合基地。当时江门、新会均属佛山地区，因而便成为全国首批出口商品基地之一。新会被列入国家出口商品基地的农产品项目有优质大米、柑桔橙、鲜蔬菜等。

　　同时，为了鼓励农民种植优质粮的积极性，把优质大米培育为一个大宗出口商品，国家有关部门制订出奖售政策，规定每交售100斤优质粮稻谷，可抵顶110斤公购粮任务，并可获得奖售化肥指标20斤。在那个粮食由国家统购统销，农民普遍缺粮、缺肥的年代，这个政策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当时符合出口标准的优质粮稻种有宣占、华南占等，但都是高杆品种，容易倒伏，且产量低，即使加上奖售，也不合算，人们便把眼光盯向华泉。

　　由于有了华泉稻这个当家品种，新会优质大米出口基地的种植面积便得到了保证。1974年为4万亩，以后逐年增加，最高年份达15万亩，占了全县水稻晚造种植总面积的四分之一。优质大米很快便成为新会最大宗的出口商品之一。据新会外贸部门统计，1976年优质大米的外贸收购值为445万元，仅次于传统的大宗商品葵制品（454万元）而居笫二位。

　　据有关部门统计，从1976年到1987年，新会调供出口的优质大米共161155吨，平均每年13430吨，其中最高的1977年出口量达23302吨，收购值达885.5万元。供货出口值占了全县出口总值的23.9％，出口量占了全国当年大米出口总量的2.26％。也就是说，这一年中国100斤出口大米之中，有2斤多是邓务良培育的华泉米；新会100元出口值中，有近24元是这种优质米。

　　邓务良的心愿

　　左为邓务良，右是他的儿子

　　邓务良第一个培育出来并在大田推广的水稻新品种叫矮黄糯，是用矮仔占和小黄糯杂交的，于1958年杂交，1960年在大田推广。其他成功培育品种还有“钢选”、“木新早”等。1980年，邓务良接受佛山地区“丰产结构水稻高产栽培技术试验”任务。这年秋天经现场验收，在邓务良的六块总面积为14.7亩的试验田里，平均亩产为1050斤，创下了当时最高的水稻单产纪录。

　　今年75岁的邓务良，向笔者说他还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选育出一个葡萄良种。葡萄原是高纬度品种，且喜干爽的丘陵地。开放改革后，有人把这个品种引种到礼乐，在礼乐的礼东，现有葡萄种植面积有好几百亩，成为五邑地区最大的葡萄生产基地，但由于气候和土壞与原产地不同，所产的葡萄酸甜度不稳定，杂色子较多，因而影响了销路。他希望发挥他在育种方面的专长，在有生之年选育出一个适合本地种植的优质、高产葡萄新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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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会育种历程

　　新会原是农业县，又是产粮大县。1957年全县耕地面积78.3万亩，其中水稻田占68.1万亩，稻谷总产21.9万吨，每年上调国家商品粮8万吨。

　　1957年前，新会种植的水稻主要是新兴白、飞占、珍珠早等高杆品种，由于群体差、易倒伏，亩产只有一二百公斤，其中最高的1957年仅为329公斤。

　　1956年农业合作化后，农村一些有志青年自发地搞起了水稻良种选育工作，1957年，新会县农委举办了一期水稻育种训练班，给农村育种工作在理论上予以指导。

　　1958年7月周总理视察新会后，因为受到周总理的关怀和鼓舞，新会的水稻育种工作得到飞跃性的发展，各公社（镇）、大队（村）、生产队（村民小组）纷纷建立农民育种队伍，划出专用试验田。1959年，全县各社队共有育种（农科）站、组311个，专业育种人员8957人，专用试验田44403亩，形成声势浩大的群众性的农民育种运动，并涌现出周汉华、邓炎棠、黎广汉、邓务良等一大批农民育种家。

　　当时的农民育种家们的主攻方向是矮杆、良好群体、高产，方法主要是采用远缘和近缘杂交方式，各大队、生产队试验组主要是对新育出的良种作提纯复壮和作大田试验。经多年努力，先后培育出矮澄6号、南早1号、华泉、南高广19号、红梅早、木新选、小农占等一大批矮杆、高产良种。新会水稻单位面积产量也提高到1977年的573公斤，总产达35万吨。

　　20世纪80年代，中国进入了杂交稻时期，育种方式采用“三系”（不育系、保持系、恢复系）高科技育种，新会没有承担制种任务，农民所用谷种由杂优公司供应。

　　20世纪90年代初，人们对大米的消费逐渐由“饱肚”型转变为“口感”型，杂优米不再受珠三角地区的青睐。新会农科中心因应市场需要，适时地推出了由新会育种家黎广汉于1983年选育成功的优质米小农占和小农占系列（新马占、新软占、金小占、新小农占等），又用常规育种法选育出新龙占、银湖香占（香米型）、金马丝苗等优质米新品种并推广种植。新会农科中心因此而被选定为“广东省水稻区试种米质鉴定供样点”和“广东省水稻新品种大田生产试验站”。

　　目前，江门市新会区农科中心和各镇农科站一道，承担新会区及江门市的水稻良种选育、推广种植任务。

　　周汉华档案

　　周汉华，新会大泽区五和乡螺山村人，仅读过４年小学。1955年在大泽五和第二农业生产合作社任水稻育种员，进行水稻丰产试验，采用经过穗选、粒选的“齐粘”和“金山粘”，当年创造亩产750公斤和次年创造亩产826公斤的丰产纪录，比一般耕作的亩产高两倍有多。接着，又试用水稻和高粱进行杂交试验。

　　1957年4月，周汉华被邀请参加广东省第一次科学工作者代表会议，受到中国农业科学院院长丁颖的关注。会后，他回来又继续进行稻谷与高梁的杂交30多穗，每穗结出谷子100多粒，获得远缘杂交的成功，震动了农业科学界。是年６月，全国种子参观团120多人来到新会县参观了他的试验田，并给予很高的评价。

　　1958年7月2日，周恩来总理视察新会期间，到周汉华家参观杂交试验田和新品种标本，鼓励他培育出一穗千粒的水稻新品种。同年11月，周汉华出席第二次全国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大会。会议期间，周总理邀周汉华到家里作客，并书写“高举共产主义旗帜，为培育良种，大搞杂交运动而奋斗”的题词相赠。

　　1959年，周汉华进行粳、籼稻杂交和自然杂交试验，成功地培育出幸福一号、幸福二号、青森五号、十月粘、八一种等６个新品种。同年早造，培育印二东11号，最高穗粒达1190粒；二造又育成1208穗粒。还培育出一株出蘖达280穗，每穗平均150粒，一科1.2公斤谷的“水稻王”。次年又有新突破，穗粒最高达1400粒，并培育出10多斤的“万粒斤”的良种。

　　1960年，他被聘为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育种栽培研究所研究员、广东省农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

　　周汉华被誉为农民育种专家。受到周总理3次接见（分别是1958年7月2日，同年11月和1964年5月3日）。

　　1967年11月17日病逝，终年34岁。

　　1960年8月8日,周汉华（左一）和大泽农科所的人员一起在田间观察水稻生长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