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2日凌晨2时，新的一年刚刚开始，而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这个时刻，李妍呆立在医院的病床前，不停地颤抖。她的丈夫王立言抱着年幼的女儿站在一旁，满脸是泪。躺在病床上的，是李妍的婆婆。数小时前，才50多岁的婆婆还在家里声如洪钟地与她针锋相对。如今，婆婆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李妍与婆婆持续多年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李妍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婆婆的离去，令她成了这场“婆媳大战”永远的输家；婆婆的离去，也将她的幸福带进了坟墓……

　　1　初次交锋

　　李妍与立言同在五邑一个小城镇上中学，后来又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李妍家贫，尽管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也还经常捉襟见肘；立言家富，银行卡里总有足够的钱让他花。李妍清丽脱俗，气质出众；立言个子瘦小，其貌不扬。立言对李妍一直有好感，并常常在经济上帮助她。一来二去，李妍从不为所动，到逐渐被立言的善良、体贴所感动，最后二人堕入爱河。

　　爱情还是战胜了世俗的阻力——李妍成了立言的新娘。王母也不敢冒失去儿子的险，“忍声吞气”地为儿子摆了场盛大的婚宴，小两口美好的新生活就这样有点尴尬地展开了。

　　2　剑拔弩张

　　婚后，李妍和立言在王家的支持下，很快在顺德买了一套房，过起了甜蜜的二人世界。由于不在一起生活，婚前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似乎离他们远了。

　　李妍与婆婆之间的战火再次燃起，是在立言结婚后王母的第一个生日。那天的寿宴设在小城最高档的酒店，所有亲戚都请来了，包括立言已出嫁的姐姐立芳一家和李妍的父母、弟弟、妹妹。主人席一共有两桌，一桌坐了立言一家和立芳一家，另一桌空着。李妍的父母和弟弟、妹妹来了，李妍很自然就将他们带到另一张主人席上坐下，谁知，王母马上站起来说：“这桌是留给外婆、舅舅、姨妈他们的。”李妍的父母马上尴尬地站起来说：“我们坐别的地方。”李妍让父母坐下，铁青着脸说：“其他的几桌差不多坐满了。我的家人坐这里有问题吗？”王母马上大声嚷起来：“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呀，他们不可以坐这里！”立言和王父忙过来打圆场，王母根本不听。李妍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甩下一句：“你别瞧不起人！”然后一把拉起父母和弟弟，疾奔而出。身后，是婆婆尖锐的叫声：“你这是什么态度！有本事你就别进我们家的门！”还有立言急促的呼喊：“妍，你别走，听我说——”

　　经过此事之后，李妍与婆婆的关系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每次由顺德回小城，两人都各自回自己的父母家。对母亲的做法，立言并不认同，但他自小听母亲的，也不敢说母亲什么；对李妍，立言只能开解、安慰，并更温柔体贴。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立言深感为难和无奈，但是，所幸的是，这并未影响他们夫妻的感情。

　　3　磕磕碰碰

　　婚后第二年，李妍怀孕了。立言欣喜若狂，王母获知这一消息后也乐开了怀，对李妍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自愿要来顺德照顾李妍的生活。由于婆婆态度的转变，李妍也不计前嫌。立言为此暗舒了一口气，然而，随着李妍和立言的女儿降生，婆媳二人又再磕磕碰碰，平常的生活起了暗涌。

　　王母因为李妍没有给她生个男孙而心有不快。在李妍还在坐月子的时候，婆婆就经常冷言冷语说李妍肚皮不争气，李妍考虑立言的感受，想着这段时间婆婆对自己还算好，而且休完产假就上班，女儿还得靠婆婆带，也就忍了。

　　王母虽然重男轻女，但还是很疼爱孙女。对孙女的爱，却未能让她放下对李妍的挑剔。首先，她说李妍出身贫困家庭，却像大小姐，干什么家事都不利索。于是，在李妍休完产假上班后，她就让李妍买菜。李妍说可以，但你别挑剔我不会买。婆婆说你买什么我吃什么，但王母很快就表现出了不满意。首先，她说李妍每天中午下了班才买菜回来，第二天上午要吃之前一天买回来的菜，不新鲜；其次，她说李妍舍不得花钱买肉，让她营养不足。李妍委屈地说：“我晚上要带女儿睡，白天要上班，要买菜，你还想我怎么样？”王母一听，马上说：“你别拿工作当挡箭牌，干脆别干了，在家做点家事，养好身体再生个儿子。”李妍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说：“我要工作，我有一个女儿就足够了，你要儿子自己生去！”这次争吵，在立言的调解下，终于过去了，但是，生活从此不再太平。

　　这样的争吵多了，立言左右不是人，他只能劝李妍让着他妈妈一点，说她年纪大了，哆嗦一点在所难免，但心里还是对这个家好的。李妍反问：“你觉得我有错吗？你就这样是非不分吗？”立言沉默了。这样的对话多了，双方都觉得没意思，夫妻俩心里都有了芥蒂。

　　4　正面冲突

　　婆媳间的不和谐插曲频繁上演，李妍受不了，她向立言提出让婆婆回小城去，女儿她请人来带。立言不肯，说母亲给他们带女儿带得好好的，这话说不出口。李妍说，你说不出口我来说。

　　2005年1月1日，元旦，李妍与立言都放假在家。吃晚饭的时候，李妍开口了：“妈，你在这里帮我们带孩子很辛苦，你回家去休息一下吧，孩子我们自己来带。”婆婆一听，急了：“现在嫌我碍眼了，要赶我走了，是不？立言你说，这是不是你的主意！”立言支吾着说：“妈，我没那个意思，李妍她也是怕您辛苦……”王母一听，说：“不是你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了！你别嚣张，儿子是我的，孙女是我的，这房子也是我出钱买的，要走也是你走！”李妍也急了，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说：“你一直都看我不顺眼，我不稀罕你的房子。我可以走，看你儿子是要你还是要我！”“立言，你看你的老婆怎么对你妈！立言——”在王母的尖叫声中，李妍冲进房间，抓起手袋，冲出门去。“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妍——”立言追出门去。“立言，你真不要妈了？”身后是王母急促的叫声。

　　在楼下，立言拦住了李妍。李妍流着泪对立言说：“你还想跟我过的话，就带上女儿跟我一起走。”立言痛苦地说：“我知道你委屈，但那是我妈！”李妍说：“你是非不分，你窝囊。”说完，李妍拦了一辆的士，疾驰而去。

　　这个晚上，李妍一个人坐在一个小酒吧里发呆，她不知道如何面前以后的生活。立言则一直坐在小区的花园里抽烟，对这场“战争”留下的残局，他不知何从收拾。一直到近凌晨1时，他慢慢踱回家去。走近家门口，他就听到女儿的哭声。打开门，他傻了——母亲躺在地上，不醒人事。女儿在旁边都快哭得绝气了。

　　立言把母亲送到医院后，医生也回天乏术，死因是脑溢血。

　　5　苍凉结局

　　李妍接到电话后赶到医院，立言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是被你气死的。”“不，不是，不是——”李妍整个人都在颤抖……

　　再没有人处处挑李妍的不是，再没有人以尖锐的声音斥责李妍，可是，婆婆的离去，并没有让生活变得平静。在众人眼中，婆婆是被李妍气死的。立言终日沉默着，一句话也不和李妍说；亲戚朋友见到李妍，窃窃私语，脸带鄙夷；李妍的公公虽然不说什么，但每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孤独的身影，李妍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就连李妍自己，也常常陷于自责与不安中，觉得自己成了大逆不道的千古罪人。

　　婆婆的离去，让李妍成了这场持续多年的“婆媳大战”永远的输家；婆婆的离去，也毁掉了李妍的幸福婚姻。

　　不久，李妍辞去了顺德的工作，带着女儿回到小城，在一家小企业当文员，女儿由她妈妈带。立言仍在顺德工作，一个月回小城一次，见见女儿，看看父亲。见了李妍，只是点点头。李妍打过电话给立言，问：“我们该怎么办？”立言说：“不知道。”沉默良久，又说：“我经常梦见妈。”李妍说：“我也是。”

　　生活就这样过下去，谁都不提离婚，为了女儿，但李妍知道，她和立言的婚姻，已跟随婆婆走进了坟墓。

　　●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