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历史文化之旅

古耶贝丘遗址珠三角先民留下的痕迹

如今遗址已经大面积回填，这片绿草之下，便是当年的贝丘遗址。

高明区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陶片复原件。就是这些从古耶贝丘遗址出土的陶片，把高明区的历史往前推了很远。

　　【核心提示】

　　古耶贝丘遗址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原来的采访行程里并没有安排这一项。车行至高明，高明区宣传部负责人兴致勃勃地带着联合采访组来到该区文化大楼，正准备给我们逐个介绍高明的历史文化名人时，一门之隔的展厅里的几块石头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在我们的追问下，又一扇门缓缓打开，5000年前的稻谷、磨得锋利的石器、各种动物的骨头……一件件实物犹如盏盏明灯，辉映在高明的历史时空隧道中。在川流不息的西江岸边，我们仿佛看到了一张4万平方米范围的5000年前珠三角居民的生活图，美丽而令人震撼。

　　记者探访

　　惊人发现改写高明历史

　　在高明区文化大楼三楼的一个展厅里，正当我们浏览该区历代历史文化名人的资料和文物时，一门之隔，几块石头引起我们的注意：两侧打磨得非常锋利的石器、简单而粗糙的陶片、白皙的贝壳……这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文物却是改写一个重大历史的“铁证”。

　　“这是古耶贝丘遗址出土的文物。”负责接待我们的高明区博物馆馆长吴刚中介绍说。

　　“贝丘遗址？”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新鲜词。吴刚中进一步解释说：“贝丘遗址属新石器时代晚期，迄今约5000年，是在古耶村被发现的，故名古耶贝丘遗址。”

　　古耶贝丘遗址是怎么被发现的？在进一步的采访中，高明区文广新局局长吴兆华告诉我们：“我听当年负责文物的老同志说，1986年的一天，古耶村村民挖鱼塘，突然挖出了很多贝壳，有觉悟的村民感觉会有重大发现，立刻将此事报告文化馆。当地文化部门马上介入，来的人发现这应该是一个遗址，所幸村民只是挖了遗址的边角。后来，他们请省考古专家过来鉴定，确定这里是5000年前的古迹。”

　　在历史上，先秦汉唐时期，高明区曾设制所，有平兴、泰梁、清泰等制名。明成化十一年，这里正式在青玉山下建县，地势高爽明亮，山河清朗秀丽，于是“高明”因此得名，并且沿用至今。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高明有500年文化的依据，然而，1986年古耶贝丘遗址的发现，猛地将高明文化向纵深推了5000年，让高明人惊喜不已。

　　遗址开挖轰动世界

　　一直以来，文物界的专家认为，保护珍贵的文物资源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动它。高明人像保护一个婴儿一样，细心地呵护着古耶贝丘遗址，直到2006年9月。

　　“2006年，高明区要建广明高速公路，我陪省考古专家沿途勘察，刚好，古耶贝丘遗址有一部分就在规划中的广明高速公路经过的位置，于是我们上报国家文物局申请挖掘。征得同意之后，我们从9月开始展开挖掘工作，花了4个月的时间，挖开了1000平方米的范围。”吴刚中说。

　　古耶贝丘遗址的开挖成为一个重大新闻，吸引了来自国内外的专家，媒体。

　　“遗址挖掘前后，大约来了20批国家级专家。”高明区委常委、宣传部长严冰说，“专家们一致认为，古耶贝丘遗址是史前考古的重大发现，遗址出土大量动植物有机遗存，保存极好，不仅在岭南，在中国乃至世界都十分罕见。”

　　古耶贝丘遗址的发现，先后获得了“2006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中国考古界的最高奖项——国家文物局“田野考古奖”二等奖。

　　5000年前先人已种植水稻

　　看到我们对文物表现出极高的热情，吴刚中带着我们跑上5楼，走进两个不公开的陈列室。推开门，一种陈旧的感觉扑面而来，各种石器、贝壳、动物骨头、简单的陶片……全部按编号，整齐地铺列在地上，把各有100平方米的两个陈列室摆挤得满满当当的，非常壮观。

　　第一个陈列室的入口处，放着用玻璃罩密封起来的一块一米高的土块。“这是在古耶贝丘遗址中发现的比较完整的文化层标本，是高明先人在5000年历史中生活的足迹。”吴刚中介绍说。我们看到，从上到下分为现代堆积层、近代堆积层、清代堆积层、明清堆积层、明代堆积层、宋代堆积层、新石器时代的贝壳文化堆积层。

　　“还有各种果核、树叶，我们刚挖出来的时候，这些东西仍然保持着新鲜的颜色，不到几秒钟，全部都变黑了。”吴刚中兴奋地打开陈列室一个冰箱，从大小小小的保鲜盒中拿出一个告诉我们，这些都是经过鉴定的，有橄榄科的橄榄、漆树科的南酸枣、壳斗科的烟斗柯、杏叶柯以及瓜类种子等20多个品种，为揭示珠江三角洲乃至整个岭南地区这一时期食物来源、食物结构及其经济的多样性和古生态环境，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在纷繁的文物中，最有价值的是40多粒未碳化的稻谷。“有谁能想到，差不多5000年前，我们的先人就已经开始种植水稻了。”吴刚中从靠墙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透明箱子，指着里面用塑料膜装起来的几粒稻谷告诉我们，“刚出土的时候，稻谷色泽鲜亮，有证据证明，这些稻谷不是野生的。专家说，这是在珠三角地区的贝丘遗址中首次发现，为研究岭南稻作农业提供了实物资料。”

　　在那些大小小小的保鲜盒中，我们看到了一些白皙的大骨。吴刚中告诉我们，这些骨头中很多是亚洲象骨，专家认为，5000年前，古耶人很有可能已经会捕食比他们大几倍的亚洲象。此外，我们看到了类似船桨的木块、鲍鱼的壳、海鱼的骨头，以及石锛、石球、励石头等，据说其岩石成分与遗址隔着西江的西樵山岩石完全一致。

　　“我们还发现了一些耳环和织布的工具，他们已经会打扮自己，这让专家非常惊讶。”吴刚中说，种种迹象表明，5000年前的先人已经进入一种文明的生活。

　　4万平方米的珠三角先民生活图

　　看完实物，我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决定去现场一看究竟。“离这里不远，不过已经回填了，基本看不到遗址的痕迹。”吴刚中非常热情地给我们带路。

　　我们驱车来到高明区一片绿色的田野中，在正在建设中的高速公路旁停下来，旁边是一个村的出口。“正在建设的是广明高速公路古耶村段，高速路旁就是古椰村，古椰贝丘遗址在这块4万平方米范围的地方。”吴刚中说，由于古椰贝丘遗址主要集中在古椰村农田，有些地方的水田以下半米就到文化层范围，为了保护遗址，佛山市政府已经发文到各个村委会，遗址范围内，农民只能种水稻，不可以挖鱼塘，村民都很配合。

　　眼前村庄依山傍水，阡陌交错，直径距离2公里之外是滔滔不绝的西江水。沿着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路基，我们还看到一些白色贝壳的碎片夹杂在泥土中。船桨、贝壳，还有大鱼的鱼骨……我们能不能猜测，这里的西江在5000年前曾经是一片海？高明区文广新局局长吴兆华告诉我们，一位专家曾经提出设想：5000年前，古椰到西樵之间的西江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高明先人早上划着粗糙的独木舟出海，日落时满载而归……

　　沿着西江，我们还看到了上湾贝丘遗址和显洲贝丘遗址。上湾贝丘是1983年开挖地下水渠时被发现，地段长约50米，面积约1000平方米。显洲贝丘是1958年维修水利设施时被发现。

　　如果把上湾贝丘、显洲贝丘串起来，就是一片“贝丘村”。这个事实证明一个伟大的真理：珠江流域和长江流域、黄河流域一样，都是我们中华民族繁衍生息的摇篮。

　　专家点评

　　美国哈佛大学

　　人类系考古专家巴翔夫：

　　古耶贝丘将震惊世界

　　巴翔夫表示，他曾经对全世界很多贝丘遗址进行过研究，其共同特点就是贝壳中包含大量的陶器残片、石器、食物残渣等，比如佛罗里达的贝丘。古耶贝丘的石器却是从西樵山采集的，证明当时已经有了最早的“造船工业”，而贝丘中一些人为碾碎的贝壳是用来铺地，还是有其他的用途，值得研究。

　　巴教授着重指出，古耶贝丘中宝贵的木器是全世界贝丘考古中独一无二的发现，相关专家今后的发掘工作重点要放在这上面。专家还对出土的陶瓷碎片进行了分析，也表明古耶贝丘独特的方格纹路介于彩陶与原始陶器之间，有很大的研究价值，等所有考古发掘和研究结果出来，古耶贝丘的研究价值或许可以震惊世界。他希望有关方面能想尽一切办法来保存好古耶贝丘，利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遗址条件进行研究。（网文）

　　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赵志军：

　　古耶贝丘遗址

　　堪比河姆渡遗址

　　针对“探方”中底层出现的大量远古时期的贝壳，专家们初步推定，古代的古耶村可能位于海边，遗址中大量的贝壳多是远古先民吃剩下弃在水边堆积而成的。由于在“探方”最底下一层的贝壳堆积中并没有发现稻谷或其它古代农作物，专家们认为，古耶贝丘遗址可以为窥探人类在农业文明出现之前“采集、渔猎”生活的细貌提供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赵志军根据目测初步认定，“探方”内出土的许多形态古怪的树根可能为古代红树林遗存。由于红树林的生长发育依赖于海水的周期性涨落，如果确实为这一树种，古代高明可能真是濒海的。赵志军进一步提出，恰恰由于古时候这片区域长期被水湮没，才起到了一种“隔氧化”作用，再加上“探方”中有一层灰色的淤泥层，它相当于另外一个隔氧层。“在这样的双隔氧保护之下，古耶贝丘遗址非常罕见地完整保存了远古的动植物遗骸。”赵志军说，“这种特殊的保存条件在全国类似的考古发现中，只有河姆渡遗址可以与之相比。”（网文）

　　文/“西江历史文化之旅”联合报道组

　　《江门日报》记者 冯瑶君 余太平（除署名外）

　　图/“西江历史文化之旅”联合报道组

　　《江门日报》记者 苏占宁

　　刊头题字 李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