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义冢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

新会华侨中学的学生拜祭华侨义冢。

山野草丛中的华侨义冢。

　　文/本报记者 樊炜 实习生 林月霞　图/本报记者 谢富瑞

　　核心提示

　　华侨义冢是收埋无主华侨尸骸的墓地。新会人历来对侨胞都深有感情，看到积存日久的华侨骸骨，于是择地安葬，就形成了现在规模较大的华侨义冢。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侨务工作者经过不懈的探索，在新会陆续发现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的大型华侨墓群6处，骸骨约2400余具，现存4处，约1115穴。新会华侨义冢规模之大，落点与墓穴之多，墓主原侨居地域之广，坟墓保存之完好，均为全国罕见。它是我国近代史、华侨史、中华民族凝聚力的有力证物，被相关人士称为研究华侨史的“兵马俑”。在新会会城城郊一片静寂的山野中，一座座小小的华侨义冢悄然矗立于山脚下，隐匿于落叶与草丛中，渐渐遗失于历史的记忆中。一座座相邻的墓碑，相差不大的名字隐藏着华侨们当年一段段辛酸的往事，也见证着包括五邑华侨在内的大批华人华侨饱含血泪的异国创业史。

　　现场寻访

　　山野草丛中的义冢　　

　　现有发现的新会华侨义冢，隐匿于山岭荆棘草丛间，难以被周围居民所留意。记者在走访的过程中，发现义冢所在地附近的居民大多数对此一无所知。研究并探寻华侨义冢多年的新会民间学者欧济霖曾说过：“淹没在荆棘中，可能是最好的保护。”在他看来，无人知晓或许就是一种很好的保存方法。

　　黄坑海槐华侨义冢相对于其他义冢而言，知道位置的人稍多。它位于会城石涧方向的一间机械厂内，占地一亩多，经过修葺恢复，墓穴整齐排列，保存尚好，新会华侨中学每年都组织学生到此扫墓，而其他位于荒野的义冢则没这么幸运，在荆棘草丛中，慢慢被人们遗忘。

　　近日早上9时多，记者一行两人，往会城金沙方向寻找野外的华侨义冢。由于义冢位于山间，道路两旁均无明显标识，几经转折，从金沙广场旁的农园新村路口转入。一路上，透过车窗，只见远方山岭逐渐被挖泥车所挖空，呈现黄泥颜色。

　　接着，我们从一小型家具工厂铁门驶入，进入城郊地带，有数间铁皮搭建的工厂，一推土机轰隆隆地响着，几名小孩完全不理会，在空地水塘中玩耍，嘻笑声、挖土声，给寂静的旷野增加了一点生气。

　　走进金牛山，四下空旷，给人一种荒凉寂静的感觉。原有的山地被开发为平地，树木被砍伐，尚有一些整齐的经济林。沿着山坡处仰头上望，丛林前方一个一米多高的蓝色指示牌现于眼前，仔细一看，写着“暂定文物保护单位金牛山义冢”字样，指示牌后方隐约可见墓穴的形状。

　　据了解，位于黄冲坑鹤嘴的金牛山华侨义冢是2001年发现的，规模较大，墓穴约1500个，由于受到自然破坏和因过去曾开发工地、地势低等因素影响，造成水浸以及缺乏必要的维护管理，部分义冢受到破坏。

　　石碑风化字迹难辨　　

　　攀沿着山脚的滑坡，穿过水沟，走上山坡，一片被杂草遮挡着的墓碑映入眼帘，墓地上杂草繁生，旁边果树果实累累，隐约可见墓穴的形状。走近扒开杂草，模糊看到墓碑上的刻字，墓碑顶的石块已被摧残损坏。后土石碑的字迹已经被风化得很难辨认，一些碑记字迹开始糊涂。墓碑上方石块由于风化或者经过人们践踏，墓穴已变形，有的墓穴连墓碑都被挖走，只剩多个金埕裸露在草丛中。仰头上望，在山坡上级地势较高的地方又存有100多个墓穴，保存尚好，墓穴够多，均整齐排列。

　　想当年，华侨们艰辛劳作，想念着故乡，当生命划上了句号，后人将其尸骸千山万水地运回故地，永远和生养其的故乡拥抱在一起。虽然墓穴静静地矗立于此，风吹日晒，石块风化严重，但也能依稀感受到故乡亲友们的关怀。

　　据了解，金牛山义冢收埋的只是当年漂洋海外的一部分华侨骸骨，仍有很多华侨葬于海外，多年不能归乡，但是，像史铁生所说，“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这心情一经唤起，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

　　扒开草丛，发现多数墓碑名只有姓氏或者带有“亚”字样，如“陈氏墓”、“亚香姑墓”，类似“李有墓”这样刻着全名的很少，也有“无名氏”墓碑。

　　中国人一贯对死者厚道、尊敬，不会因无名而称之“无名氏”，当年漂洋在外的新会华侨人数众多，特别是在美国和巴拿马修葺铁路和运河时死伤人数众多，运回人数骸骨只占总人数的一部分。在运回来时经过国外的“四邑会馆”包办，返回新会后，由仁育堂、仁安医院和积德社安排安葬，在不清楚身份的情况下，只能用“无名氏”替记，从中可以想像当年华侨漂洋在外的悲惨处境、社会地位低下。

　　“无名氏”墓碑既反映了当年这批客死他乡的同胞们生前死后的悲苦，也反映了新会人心地善良，对同胞、对乡亲的深情厚意。

　　陈年往事

　　捡拾遗骨 归葬故里

　　19世纪中叶，西方列强凭借着坚船利炮打开了闭关锁国大清帝国的大门，而在大洋的彼岸，西方列强相继完成了工业革命，东南亚、美洲、澳洲等地的经济发展对劳动力的极大需求，再加之大量类似“出洋可以发大财”等虚假消息的诱惑和欺骗，使生活困苦、走投无路的人们登上桅木帆船，开始了他们的寻金美梦，然而，梦想与现实的差距、海外劳作的艰辛让不少华人魂断异国，有的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流落他国的侨胞，面对残酷的压迫剥削和恶劣的自然环境，为生存和发展，守望相助、疾病相扶、失业相济、反抗外侮、捡运先侨遗骨等，因而组成社团。1849年在美国三藩市成立的“四邑会馆”，便是中国人在美国成立最早的侨团。

　　各地方性会馆所属的善堂，专门管理本地区死难华侨所埋葬的山坟，并按期掘捡其骸骨，妥善运回乡安葬。“四邑会馆”后于19世纪60年代发展为代表新会、鹤山和四会移民的“冈州会馆”，每个要回国的移民须向会馆交3-6美元，会馆发给他们一张已收费的“出港费”回国。1894年，回乡费每人9美元，其中3美元用于美国的华侨丧葬费和运送他们的遗骨回国的费用，这是华侨义冢的主要经费来源。

　　国内的慈善机构也成为华侨义冢的另一重要主柱。新会的仁育堂、仁安医院和积德社，除了一般性的施医赠药等善举外，对运回的海外先侨骸骨，寄存待领和安葬，收敛路尸。

　　相关资料

　　新会华侨义冢的现状

　　自1992年至2001年，新会共发现4处华侨义冢。

　　黄坑海槐华侨义冢。1992年发现，为旅美华侨义冢，共387穴，葬于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义冢有石碑三：其一为“义冢”两大字，左侧刻着下葬时间“光绪十九岁次癸巳仲春”；其二为碑志，刻着“金山各埠先友骸骨运回本邑，自光绪十四年至十八年二月除领回安葬外，尚存三百八十七具，于本年二月二十三日安葬于此。光绪十九年岁次癸巳仲春仁育堂谨志”；其三为“义冢后土”，即地神或土神。坟为沙灰冢，半圆形，各坟有个人姓氏碑记中得知，坟主中男性为362人，女性为25人，女性中未结婚的有8人。

　　黄坑木山华侨义冢。1993年发现，为越南埠义冢，约200穴，葬于清光绪六年（1880年）。义冢坐东向南，主坟碑刻着“光绪六年孟夏 安南埠义冢 积德社立”，此义冢为目前所发现义冢中年份最早的，各坟破损较重，多有缺碑。

　　黄坑大槐华侨义冢。1993年发现，为华侨先友义冢，约440穴。义冢坐西向东，主碑为花岗石，上刻着“民国廿五年 重修 华侨先友义冢 仁安医院立”。因该义冢是重修的，故立碑时间较晚，但从下葬至破损而需重修，一般需时30至50年，据此估算原葬时间为19世纪末。坟为沙灰冢，半圆形，列21行，每行21穴。主墓碑及个人姓氏碑均无记原侨居地，个人碑记间或有记原籍的，如“白石村”、“水东村”等。

　　黄冲坑鹤嘴华侨义冢。2001年5月发现，约1500穴，是目前发现的义冢中规模最大的。尚未见主墓碑和载事碑，但已见“义山后土”碑，其下款刻有“仁安医院立”字样，而1944年10月29日新会发行的《新民日报》载《会城仁安医院安葬侨胞骸骨》一文，它报导的侨胞骸骨的数目，被葬人身份和仁安医院职能等诸方面与此冢的情况都很吻合，因此也被视为华侨义冢。

　　此外，黄坑原有华侨义冢约800穴，毁于20世纪50年代末，今已无迹可寻。大云山，原有华侨义冢400-500穴，毁于20世纪80年代的基建工程。

　　专家点评

　　代表了华人对家乡的眷恋

　　欧济霖（新会民间学者，数十年致力于研究和保护华侨义冢）：

　　由于种种原因，知道和了解新会华侨义冢的人并不多，但这并不能抹杀它的历史地位。华侨义冢记录了过去年代中国人民身处三重压迫之下，背井离乡挣扎求存的苦难历史，凝聚着远涉重洋饱受欺凌的华工们斑斑血泪。19世纪中叶开始，大批华人冒风险，涉重洋，到美国参加其西部的开发，他们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筑路、采矿、开荒，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为美国繁荣，写下光辉的篇章，尤其在修筑横贯美国大陆2800多英里长的中央太平洋铁路中，先后参加筑路的华工有四五万人，因病及事故死亡的，不下万人，曾有1200名筑路华工遗骨用船运回中国埋葬，仅属去世者中的小部分。他们虽身在异国，却情系故里，即使是不幸离世，也要让人将自己的骸骨带回故里，带回祖国，这代表了海外华人对家乡的眷恋，所以，新会华侨义冢埋葬的不仅仅是数千华人的骸骨，它见证的更多是一段不容忘却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