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罗冈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站的工作人员为90多岁的锦伯过生日。杨慧敏 摄
□专题撰文 本报记者 杨慧敏 实习生 尹靖霏
80多岁的李老汉总是得花上一天的时间来惊恐一件事——拿钥匙开门,而他自己也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习惯——总是不敢出门。为了减少出门的次数,他只能减少饭量,因为这样就可以少买东西。他之所以把自己关起来,不是因为喜欢孤独,而是因为他患有帕金森症,只要出了门就有可能回不了家。另一个气若游丝的垂暮老人,因子女不能常回家看看,也不常打电话问问,以至死后尸体腐烂臭扰邻居……
在作家曲兰用《来自老父老母的生存报告》来敲击着人们的视神经时,一些调查也正在用它惊人的数据振动着整个社会的耳膜。如今,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经超过1.49亿,占总人口的11%以上,老年人的养老服务问题日益突出。我市则于1989年步入老龄化城市,目前全市60岁以上的老年人51.8万,占人口总数的13.39%,远高于全国11%的比例。银发人群异军突起,他们人生的最后旅程会有怎样的风景?鸟语花香的江门市如何让老人们的暮霭岁月和这座城市一样,绿意盎然,富有生机?
公办养老
公共资源不能承受之重
机构供需缺口大
李伯乐呵呵地吃着喷香的鸡肉,直嚷着‘我不回去了,要在这里终老’。老人满意的背后,是政府大力的支持与大量资金的投入,但老龄人的数量在以比政府资金投入更多更快的速度向社会蔓延着。
中午12点,荷塘敬老院里一片宁静安详。十几位老人有序地坐在桌子的两侧,全神贯注地吃着丰盛的午餐——鸡肉、冬瓜、老火汤和米饭。
年近80岁的五保户李伯在这个花园一样美的敬老院中已经住了7个年头了。7年前,无论如何也不愿住进敬老院的他,在住进来的7年中,总是乐呵呵地为敬老院做活广告——“这里比家好,有人做伴,我不回去了,要在这里终老。”
“前几年,敬老院基本上没什么人气,有儿女的老人总认为养老院是给那些孤寡老人住的,自己丢不起那面子,就算儿女再忙,自己一个人在家无人照顾也不肯来。不仅是老人们有这样的错误观念,一些做儿女的也有类似的看法,他们总认为把父母亲丢给养老院照顾,会被人在背后说成‘不孝’。可是近几年来,情况却发生了变化,不少有子女的老人也愿意到这里来养老了。据统计,目前在荷塘敬老院里,自费的人数占一半以上(孤寡老人、五保户等免费)。可见,人们的观念在不断发生变化。”荷塘镇主管民政工作的负责人罗翠玲告诉记者。
饭后的老人们喜欢聚在院子中间一条长约20米的长廊上,聊聊天、听听鸟叫,当然,让老人们惬意的不仅仅是敬老院的设施,还有他们提供的各项优质服务。
身体健朗的李伯和一位不能自理的王伯住在同一间房内,房里装了求助铃,这样,若王伯发生什么意外,李伯总能及时按下求助铃,唤来服务人员。李伯骄傲地说:“我们的医生可不是一般的医生,是专门聘请的从医院退休的院长。”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洗手间。两人共用的洗手间内,装有热水器和盥洗池,热水器右下方的蹲便上有一个“马桶式”座椅,“多亏了这座椅,不然上厕所都成问题。”李伯笑着说。
住在荷塘敬老院的老人们因为相处时间较长,彼此之间已经熟悉地像亲人,不过,记者仍能感受到老人见到陌生人到来时那种激动,以及激动背后隐隐地对于天伦之乐的渴望。
相对于老人们对精神生活的渴望,由于老年人口数量高速增长带来的公共资源不能承受之重,也愈发明显。目前,我国60岁及以上老人已超过1.49亿,而每千名老人拥有的养老机构床位只有11.6张左右。在我市,60岁以上的老年人有51.8万人,全市共有公办养老机构6间,床位仅1160张。“荷塘敬老院从原来只有零零星星的老人入住,发展到如今稳定有近40位老人入住,和政府的长期关注和投入分不开,这些热水器、健身器、娱乐室都是民政局为敬老院添置的,但是,仅靠养老院并不能完全担负起未来的人口老龄化问题。”蓬江区民政局局长郑池浓语气中透着一丝忧虑,“目前我们还在探索其他的养老模式,希望能和敬老院一起解决日益突出的养老问题。”
民办养老
“夕阳服务”能否成就“朝阳产业”?
需要更多社会力量参与
白石托老服务中心从只有1个婆婆到由90多位老人组成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看着这些,何月莲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据悉,何月莲和她投资的白石托老服务中心在江门可谓是家喻户晓,很多人都说,那是江门最好的民办养老院。
坐落在蓬江区北街办事处群众社区的白石托老服务中心2楼的一张小黑板上,粉笔字虽然不太工整却让人“口水直流”——早餐:汤粉、面、粥、点心;中餐:炒凉瓜、青瓜、菜心、蒸排骨、香菇蒸鸡;晚餐:南瓜、蒸水蛋、菜心、煮鱼饼、豆腐”。坐在一旁的周婆婆眼睛弯成了一对新月:“这儿的伙食好,我每顿都吃好多。”走廊上不时有身着工作服的人员和一些老人走来走去,热热闹闹的走廊怕是只有在晚上才能恢复宁静。
“现在,我们这里已经有90多人了。”今年已经60岁的何月莲说话干脆爽快。谈起白石托老院的成长,何月莲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担忧。
2005年5月,何月莲拿出了所有积蓄,筹备建立白石托老院。1年后,白石托老院迎来了第1位老人的到来,而照顾这位老人的工作人员,包括护工、厨师、医生、保安竟然达到了8个。3个月多后,白石托老院又迎来了11位老人。
那时,何月莲经常望着计账本喃喃自语:每个月的租金1.2万多元;开业3个多月,150人的床位,才住进12位老人,每位老人平均每月交800多元,这些钱刚够支付工人的工资,老人的吃、住、水电费等还需要自己出钱;另外加上工商管理费等,算下来每个月都要亏损1万元左右。”
由于何月莲的真诚和坚持,白石托老服务中心迅速成长。如今,白石托老院已经如深巷中沉酿百年的女儿红,香飘万里。2007年8月,一位新加坡的张婆婆听棠下镇周郡的亲人说这家养老院不错,于是跨越国界住了进来。
据悉,目前民办的托老机构基本按生活能自理、半自理、不能自理和特别护理等不同程度收费,住房费包括管理护理费、杂费等,收费标准在每月450—900元之间,伙食费为每月250—300元,合共收费每月最低700元。一般老人退休后,每月的退休金在500元以上,如果是生活能够自理的老人,其退休金加上子女们负担的那部分费用,支付托老中心的收费还是可以承受的;而要投资一个托老中心,小型的大约在300平方米以上,首期投入资金至少10万元,包括租金、押金、装修、床铺、电视、风扇、轮椅、厨房设备等,每月的开支包括支付护理人员的薪酬、场地的租金、水电等费用,如果入住率超过七成就可以盈利。
如今,蓬江区已有私营性质的托老所6家,其中规模最大的已有100多位老人入住。蓬江区民政局局长郑池浓告诉记者,社会福利社会化是今后养老工作的大方向,但目前,我市养老服务的社会化程度还远远不够,投资主体比较单一,资金投入也不足,在开辟多种筹资渠道、以多种所有制形式发展社区养老服务业方面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居家养老
构筑起“没有围墙的养老院”
社会化进程任重道远
家就是家,在家里他感觉踏实。锦伯养了10年的猫,每餐都要吃新鲜的鱼,比锦伯还要‘壮实’。他们就这样相依相伴,不用为入暮的岁月而忧心,但蓬江区民政局局长郑池浓就不能如此清闲了,因为他正在为如何完善‘居家养老’这种养老模式而进行调研和探索。
家住范罗冈社区的锦伯,今年90多岁了,他驮着几乎弯成90度的身子,晃晃悠悠地从门口的板凳上起身,点燃填满木块的火炉,一团一团的黑烟被风卷向远方,远处正在修车的邻居被呛地直冲他喊:“锦伯,别烧了,我都快被呛死了!”锦伯呵呵地笑着。站在一旁的李妙菲也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锦伯平时闷得慌,就会找些事干,比如用煤炉煲开水。”李妙菲是范罗冈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站安排照顾锦伯的工作人员,在她来之前,锦伯总是静静地呆坐在门口,偶尔邻居经过,会和他聊上几句,顺便逗一逗那只被锦伯养得发福的老猫。
锦伯是没有儿女的,只有一个义子每天早晨在匆忙间把事先买好的蔬菜挂在锦伯家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把手上。一天,锦伯向往常一样,驮着背,颤悠悠地走向卧室准备午休,不料摔倒了,头破了,血直往外冒。“还多亏了求助铃,我按过之后,社区的管理人员就赶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假牙的关系,锦伯吐字有点含混不清。后来,社区的管理人员和邻居都劝说他去敬老院,可锦伯看看身边跟了他10年的猫,再望望他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坚决不去。
2006年12月,范罗冈居家养老服务站开始筹办,2007年2月开始正常运作。当时常安、太平、蓬莱等6个社区共有53位孤寡老人、187位独居老人,而锦伯正是范罗冈直属社区16位孤寡老人中的一位。不久,锦伯家就有一位懂得急救知识、能应对突发事件的“女护士”李妙菲经常出入了。这是政府出钱为锦伯无偿提供的“钟点服务”。
“急救知识,还有如何应对突发事件都是上岗后经过培训学来的,我原来下岗了,应聘这份工也不容易啊,要通过考试、面试。”李妙菲扎着一个马尾辫,上身穿着一件红色体恤,喜欢边说边笑,显得朴素、直爽。李妙菲是范罗冈居家养老中心直属社区4位服务员中的一位,一天要花上近10个小时去照看5位老人。
“对所负责的老人,要做到室内环境卫生整洁干净,家具摆放要整齐,方便老人走路”。李妙菲记得刚来锦伯家时,锦伯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内,被杂物堆的几乎进不去人。当时,李妙菲和社区的一些管理人员用了整整两天时间、用拖车运了3个来回才把垃圾和没用的破旧家具处理完。
“督促并协助老人做好个人卫生,确保老人衣着整洁、身无异味;每天晚上在长者临睡前,上门巡视一次,确保长者安然入睡……”李妙菲按着社区制定的《居家养老服务员工作质量标准》用心地帮助这位”老顽童”。如今,锦伯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挂在床边的架子上,锦伯每天吃的蔬菜再也不用麻烦义子挂在门口了。
在范罗冈社区,记者看到厚厚的几大本《居家养老服务记录表》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天冷了,提醒奎伯注意身体”、“电话问候,祝妹婆新年快乐”等语句,李妙菲因为要照看5位老人,所以总要花上一些时间来登记或提示自己每天给老人带去的服务。范罗冈社区相关负责人李洁凌告诉记者,2006年,蓬江区政府安排了专项资金70万元用于居家养老工作,在潮连街和仓后街范罗冈社区开展居家养老试点,从此,范罗冈社区内和锦伯一样的16位60岁以上的“三无”老人和低保特困老人,以及孤老复员军人、伤残军人、百岁长者都得到了社区养老服务为他们提供的家居服务,这些服务工作由4位工作人员承担。
自从范罗冈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站成立以来,已经接到了20多位老人来电咨询,有本社区的、也有其他社区的。这种现象令同时身为人大代表的李洁凌感到忧心:刚刚起步的范罗冈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站的服务范围仅仅限于本社区的孤寡老人,怎样才能让周边的“空巢”老人都能享有这样的服务?李洁凌曾经以人大代表的身份递交过一份建议,希望政府能加大对“居家养老”这种养老模式的探索,制定出相应的服务标准、收费标准等,用“低偿”的方式加以推广。
对于李洁凌的建议,蓬江区民政局局长郑池浓说,居家养老服务正是他们正在积极探索的重点工作之一,在试点开展一年多来,也暴露出一些问题,如目前社区提供的养老助老服务与老年人的迫切需求有差距,政策法规还有待完善,基础设施也比较薄弱等,当然,他们仍在不断的探索,目前,他们正在与江门移动分公司合作开发“移动求助铃”,以及发动社区助老志愿者对社区内特困、孤寡、“空巢”和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实行单向与双向、集中与日常定人入户包户,固定和灵活等方式的服务,以方便老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