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历史文化之旅
宝镜湾岩画：史前的清明上河图
宝镜湾摩崖石刻画的脚下是新兴的工业区。
在这幅崖画中，有个向前奔跑的人形清淅可辨。
宝镜湾发现摩崖石刻画的消息传开后，引起了中外学者和社会各界的重视，前来观看的人络绎不绝。
近日，西江历史文化之旅联合采访组一行驱车行驶在通往珠海市西南角高栏岛的笔直道路上，曾经孤悬海上的高栏岛已经和陆地连为一体，道路两侧是围海造田得来的大片土地和正在围海造田的火热施工场面，有着“广东第一画”、“中国沿海地区史前岩画最杰出的代表作”和“史前珠海清明上河图”之称的宝镜湾摩崖石刻画就在高栏岛宝镜湾风猛鹰山上。
中央民族大学教授陈兆复曾说：“自从1989年珠海高栏岛宝镜湾岩画发现以来，我曾三次到过珠海。每当登上岩画点所在的风猛鹰山，在苍松巨石之间，遥望海天景色，时而波平如镜，时而惊涛骇浪，天地为之动容。时至今日，高栏岛海天的云影，拍岸的浪花，一直萦绕在我的心怀。”
而那天，同样站在风猛鹰山的巨石旁回望，不过十多年功夫，陈兆复记忆里的海天云影，已经化为天边窄窄的一道蔚蓝；浪花拍岸处，则出现大片的水泥钢筋，海港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珠海方面的一位陪同人员不由地感慨：“一年前，这里还没有这么多的设施；两年前，还没有这么多的建筑；三年前，还没有这块土地……”
众人无语。宝镜湾的岩画如此直接地见证着沧海桑田，它还能经历几个沧海桑田？
还是先去看岩画吧——风猛鹰山海拔157米，沿着石阶行至半山腰，石阶右侧出现几块巨石，两块巨石的缝隙恰可容一人通过，其上有石横躺，似石屋；进得四五步，石隙渐宽，呈三角形，最宽处可并站五六人。进入石屋，稍一侧脸，东面石壁上的岩画如山似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记者面前——这就是宝镜湾岩画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好的岩画，也称藏宝洞岩画。
直击 一场隆重而又肃杀的“聚会”
石室狭小，记者与岩画只能近距离接触。
第一个感觉是图案繁密，一个图案接着一个图案，密密麻麻，把长5米、高（宽）2.9米的石壁填得满满的，几乎不给人喘息的功夫；第二个感觉是神秘，岩画图案抽象，虽用尽全力，记者也只能看出几条船的图案（而这几条凿刻出的船，据说是目前中国所知最早的船舟形象），其余的图案皆如天书；三是海洋文化特征明显，虽看不出具体意义，但大量螺形纹的应用，让人感受到水的波涛荡漾——这是北方岩画中无法领略到的感觉。
据专家考证，宝镜湾岩画所反映的年代，应该在距今4500—4200年之间，该遗址留下的是新石器时代晚期到青铜时代早期不同阶段的生活情景。站在如“清明上河图”一般繁复细密的岩画面前，记者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是什么样的冲动，什么样的需要，什么样的心态，让4000多年前的先民在温饱尚难解决的情况下，留下这些岩画？他们完成这样一幅岩画用什么工具？打不打底稿？需要多少时间？
后来珠海博物馆的李世源老师将他著作的《珠海宝镜湾岩画判读》一书赠予记者，部分解答了记者的疑问。李世源认为，藏宝洞东壁岩画中呈现出四大部分：一是以龙、凤、夔、蛇为代表的各部落氏族的聚合；二是以载王之舟为主的一组图像；三是以群舟待发及船上一群群铮铮铁汉为主体的海上船队；四是男觋、女巫及人牲的庄严祭祀场景。祭祀的隆重肃杀和图腾与载王之舟的对抗形态，透露出这场大聚会绝不是一次和风细雨、歌舞升平的庆典，极有可能是争斗的双方，在祭祀的仪式中追求神示的裁决，而神示的结果，极有可能是有一方不得不远离故土，乘舟入海去寻找新的家园。
李世源介绍说，高栏岛风猛鹰山上一共发现5处7幅岩画，不仅填补了中国岩画史上的空白，更重要的是为中国珠江流域史前先民的经济文化状态、宗教情绪与审美意识的研究，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发现 曾被认为是张保仔的藏宝图
现在的藏宝洞门口有一处铁栅门，一位在当地公司做清洁的大嫂过来帮我们打开了门。她说，她的家就在附近的村子里，一直以来，村民们认为这里是张保仔的藏宝洞，岩画上刻着的是张保仔的藏宝图。
张保仔是活跃在清嘉庆年间的大海盗，民间描述中的张保仔是一个行侠仗义的绿林英雄，当地传说他的财宝藏在南海岛屿上，有的人家直到现在都在暗地寻找这批传闻中的财宝，而岩画则被当地村民认为包含了重要指示信息。
李世源介绍，1989年10月24日，珠海市博物馆为了配合珠海西区开发和高栏海港的建设，派出梁振兴、李振忠前往高栏、荷包岛进行考古调查。高栏村当时的党支部书记张长华向他们介绍了宝镜湾的情况，提到有个张保仔的藏宝洞，里面刻有“黄金万两藏宝地图”。他们按照当地老人的指引，去寻找传说中的藏宝洞，爬上山腰一块大石之后，带路的张长华想抽烟，掏烟时烟盒从口袋滑出，掉进了一个石洞里，张长华爬在石洞罅缝口四处张望，无意中找到了这幅震惊世人的史前岩画。
宝境湾遗址还出土了大量文物。从1997年开始，政府在对宝镜湾遗址调查勘探的基础上，4年时间内先后开始了4次抢救性的试掘和发掘，国内众多的多学科专家在宝镜湾先后挖掘出土了石斧、石圭、石钻、砺石、石网坠、石锭（锚）和玉块、水晶块等近2000件文物，特别是大量石网坠和大型石锭（锚）的出土，反映了海岛渔民的渔捞生活。
据了解，高栏岛宝镜湾遗址摩崖石刻画的发现，使得我国东南沿海岩画遗迹从江苏经福建、广东至广西连成了一线，填补了广东省没有岩画的空白，因而它自出世就有“广东第一画”的美誉，发现后不久就被列为广东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入选国务院公布的第6批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保护 首个科学保护方案可能近期实施
藏宝洞岩画被风雨剥蚀严重，尤其以西壁岩画为甚，但最具典型性的东壁岩画，许多地方也已开始漫漶，岩石呈锈红色，许多刻痕处仿佛生了锈，堆起一些细碎的风洞状物质，仿佛一碰就会落下。“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陪同前往的一位当地人说。
其实，宝镜湾遗址摩崖石刻画从1995年开始到上世纪90年代末，曾经两次申报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未果，其主要原因是从1990年开始的填海工程，高栏岛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建设，遗址及其周边环境遭到极大的破坏。岩画现在所处的区域是一个石化生产基地，人们还不知道现代化的工业生产会对岩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目前相关部门只能用一个大铁门锁住大罅缝口，防止外人随便进出。
岩画保护是世界性的文物保护难题，人为的损害、空气与海风的污染、风雨雷电的砍劈，都给人们提出了新的课题。有关方面介绍说，为保护该岩画，国内外专家多次聚集珠海探讨研究，但迄今为止仍没有结论。
多年来，有的专家提出重新用土掩埋的方法，等到保护技术成熟再重新挖掘，但土壤环境的改变同样可能引起岩画腐蚀；也有专家提出用防腐剂涂在岩石表面，但化学药剂只能解决短期几年或者几十年的防腐，对于长期的保护可能产生负面作用。据介绍，珠海市委托北京大学文博院规划的“宝镜湾遗址保护维修方案”，有可能在近期付诸实施，这将成为宝镜湾遗址首个科学的保护方案。
宝镜湾岩画像一幅“无字天书”，至今仍有许多未解之迷，李世源说：“只有妥善地保管，才能使人们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完全破译祖先留给我们的密码那一天的到来。”
编者的话
惜别与再见
尊敬的读者，当您阅读这篇稿件时，由本报发起的“西江历史文化之旅”大型联合采访活动采写的稿件已全部见报，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关注。
去年12月底，西江流域4家兄弟报社在江门召开协调会，商讨联合开展“西江历史文化之旅”采访活动有关事宜，开创了我省地级市党报合作的先例。今年3月31日，“西江历史文化之旅”首站采访在岭南文化的发祥地——肇庆市封开县正式启动。4月底，报道组的第二站转入云浮市，围绕南江文化、石文化、六祖文化三大品牌文化进行采访。5月上旬，报道组进入我市，江门的华侨文化和众多名人给采访团记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5月中下旬，报道组进入佛山市，6月上旬来到“香山文化”的发祥地中山市，随着7月初珠海站采访的结束，本次大型联合采访活动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在此期间，参与本次活动的两广6市兄弟报社真诚合作，本报亦拿出了大量的版面，以消息、通讯和访谈的形式发稿50余篇，图文并茂地展现了西江沿线各城市的历史文化渊源、底蕴和人文风貌。
亲爱的读者，半年多的时间，感谢您与我们一起走过，我们一起从地理学角度梳理了西江文化的概念，一起分享了母亲河带给我们的温暖与多彩。本土的才是最有力量的，近年来，我们一直立足本土，今后我们也将继续致力于本土文化的挖掘，请相信我们会再见，我们会做得更好！
专家 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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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全国岩画范围来说，宝镜湾岩画有其独特之处。这里的岩画规模庞大、内容复杂、多姿多彩，是中国沿海地区史前岩画最杰出的代表。——香港中文大学邓聪
珠海岩画的发现虽然比较晚，但从规模的宏大、内容的丰富和艺术的完整性上来说，不仅是东南沿海岩画之最，在全国岩画中也是非常突出的，可以说是“南海明珠”。珠海宝境湾岩画是自成系统的，是中国海洋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央民族大学教授 陈光复
宝镜湾岩画是人类史前研究的实物佐证，生活在4000年前的宝镜湾先民们，用他们天才艺术家的巧妙构思，在二度空间中传达了三维空间中活生生的内容。宝镜湾岩画中用图案反映出来的史前人类在经济、文化、宗教、政治、军事等方面的实际生活的真实场景，直观地表达了人类在迈向文明门槛之际的进程。岩画“无字天书”是人类童年历程的记录，体现了环太平洋文化的走向，在地理位置上有着分外醒目的特殊性。其所在地当年是一个孤悬海上的岛屿，与四周的交通只能靠舟楫进行，岩画中表现出来的航海迁徙的走向，从考古证据已知的发现来看确实是与南洋诸岛联系得更多、更紧。
——珠海博物馆 李世源
文/“西江历史文化之旅”联合报道组
《江门日报》记者 王亚方
图/“西江历史文化之旅”联合报道组
《江门日报》记者 周华东
刊头题字 李卓见
